上纵横小说App,新人免费读7天
已抢580 %
领免费看书特权

第七章

邯郸市井探龙鳞

邯郸市郊的喧嚣,直如烧沸的滚水,蒸腾着市井百态。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的腥臊、粗粝粟饼的焦香,自然少不了那鼎中久熬的肉羹浓郁到发腻的味道。

再细看,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贩夫走卒的吆喝、铜钱叮当的脆响、粗布麻衣的摩擦声浪,汇成一股洪流,好一幅市井烟火。陈默一身寻常的葛布短褐,混迹于这喧嚣的底色之中,毫不起眼,唯有那双眼睛,沉静地扫过一个个摊铺,如同猎鹰掠过起伏的山峦。

他脚步停在一处售卖粗盐的摊前。摊主是个满面风霜的老者,摊上堆着些灰扑扑、夹杂着砂砾的盐块。几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力工正围着,捏着手里几枚磨损得厉害的布币,脸上满是生计艰难的愁苦,对着那劣质的盐块,犹豫不决。

陈默俯身,指尖捻起一小撮粗盐,砂砾硌着指腹。不屑品尝,他就知道盐的品质,他微微摇头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周遭的嘈杂:“此盐粗粝苦涩,杂质太多,食之伤身。”

老者抬眼,浑浊的老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打量眼前这个衣着寻常却气度沉凝的年轻人,叹道:“后生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,这诺达邯郸城里,能有这等货色已属不易。上等的细盐,那是贵人老爷们案头的东西,岂是我等升斗小民能奢望的?能入口,不死人,便是寻常人的佳肴了。”

陈默的指尖在粗糙的盐粒上轻轻捻动,他脑中却飞快的运转着,自己提炼出的雪白结晶,颗粒细匀,纯净如霜,却釜底抽薪般的搅动了邯郸城的局面,那已不是盐,而是足以撬动邯郸、乃至撬动列国平衡的金钥匙。这钥匙握在手中,满足感确实是好,但也烫得惊人,也引来无数窥伺的暗影。自他以远超时代的精盐搅动邯郸风云以来,这市井间便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,像毒蛇的信子,无声无息地舔舐着他的行踪。

心头警兆刚如冰针般刺了一下,一阵异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骚动便猛地撕裂了东市的喧嚣!

“闪开!挡路者死!”

嘶哑的吼叫如同钝刀刮过耳膜。人群像被投入沸水的蚁穴,瞬间炸开!惊呼、哭喊、推搡、碗碟碎裂的刺耳声响混作一团。视线被慌乱奔逃的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人群镂空的中心,几个蒙面黑衣的汉子,身形彪悍如出柙猛虎,手中长剑寒光吞吐,正凶狠地围住一人,步步紧逼。剑锋破空,带起的厉啸令人头皮发麻。

被围在核心的那人,身形踉跄,显然已受重创。一身赭色深衣,以楚地特有的右衽交领、宽袖博带之式裁就,腰间束以赤色丝绦,绦上悬一枚形制古拙、作振翅欲飞状的青玉鸟形佩饰。深衣被割裂多处,血色混杂着泥土,洇开大片深褐近黑的污迹。他左臂软软垂下,右臂勉力挥舞着一柄样式古拙的短剑格挡,剑法虽看得出根基扎实,但因身中数刀,此刻却散乱不堪,如同风中残烛。每一次格挡,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呛咳,点点殷红随着咳嗽喷溅在衣襟和蒙面人冰冷的剑刃上。

“赭衣深服,赤绦玄鸟佩?”陈默目光如电,瞬间扫过对方衣饰,心头警兆更甚,“此人乃楚地行商!”在邯郸城,各国商贾云集,服饰差异便是最醒目的身份标签。齐人尚紫,赵人好胡服劲装,而这般赭色深衣、赤绦束腰、佩玄鸟(凤鸟)玉饰的装扮,正是荆楚之地商旅的典型标识。楚国与秦虽时有摩擦,但商贸往来不绝,楚商在邯郸并不罕见。然此刻此人被一群训练有素的刺客围杀,绝非寻常商贾争端!

“嗖!”一道阴狠的剑光,如同毒蛇吐信,刁钻地自下撩起,直刺那楚国行商软肋!

一道阴狠的剑光,如同毒蛇吐信,刁钻地自下撩起,直刺那楚国行商软肋!这一剑时机拿捏得极准,正是他旧力已竭、新力未生、又被另一柄剑逼得重心不稳的刹那!

眼看剑尖就要没入赭色深衣,一道灰色的身影,却比那剑光更快!

陈默动了。没有呼喝,没有蓄势,整个人便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,又似一道贴着地皮滚动的闷雷,撞开几个惊呆的路人,直射入那杀机四溢的战圈中心。他选择的时机妙到毫巅,正是那致命一剑刺出的瞬间,也是其余刺客剑势稍缓、将发未发的空隙。

他左手如鹰爪探出,闪电般叼住楚国行商持剑的右腕脉门,一股巧劲一吐一引。那行商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难御的力量传来,身不由己地被扯得向侧后方旋开半步。几乎同时,陈默的右肩猛地一沉,斜斜撞向行商原先所立之处的空档。

“嗤啦!”

那阴狠的撩刺贴着陈默撞来的肩头划过,撕裂了葛布衣衫,险之又险!冰冷的剑锋几乎擦着他的皮肉掠过,带起的锐风刺得肌肤生疼。

“呃…噗!”

没给陈默喘息的机会,三柄长剑已如毒龙出洞,带着刺骨的杀意,分上、中、下三路,向陈默周身要害绞杀而至!剑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。凌厉的剑气激荡,迫得地上尘土打着旋儿飞起。

“他们竟出了杀招!”电光石火之间,陈默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左臂一揽,将软倒的楚国行商护在身侧,如同护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。面对那绞杀而来的死亡剑网,他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!这一步踏得极稳,如同老树生根。腰身拧转,全身的劲力在这一刻爆发,灌注于右臂,以肩为轴,以肘为锋,竟是以血肉之躯,悍然撞向中路刺来的那柄最为迅疾、力道也最沉的长剑!

“砰!”

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,不似金铁交鸣,倒像是重锤砸在了坚韧的牛皮鼓上。那持剑的刺客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排山倒海般涌来,虎口剧震,长剑竟被撞得向上高高荡起,几乎脱手!他胸口如遭巨锤轰击,闷哼一声,脚下噔噔噔连退数步,眼中满是骇然。

电光石火间的交锋,已让他气息微促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慢慢抬起眼,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针,冷冷钉在为首那名刺客握剑的右手上。那刺客虎口处因方才的猛烈撞击而撕裂,正渗出血珠,染红了剑柄。然而陈默盯着的,并非这微不足道的伤口,而是那刺客拇指上,一个在阳光下隐约反光的物件——一枚样式古朴、色泽深沉的青铜指环。指环上,一个微小的篆文“吕”字,如同毒蛇的烙印,在陈默的眼中无限放大!

刹那间,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串联成一道刺目的闪电!联想到这些日子市井间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,以及此刻这枚指向性极强的指环。。。

陈默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。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洞穿阴谋的了然和一丝被当做棋子的愠怒。

“够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瞬间压下了刺客们再次蓄势欲扑的杀意。他无视那几柄再度指向自己的、闪烁着寒光的利剑,目光锐利如鹰隼,越过混乱的人群,投向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。

那里,一个身着素雅青衫、手持羽扇的身影,正悄然隐在喧嚣的边缘。

陈默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,牢牢锁定了那片阴影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珠砸落玉盘,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洞悉一切的了然:

“回去告诉吕公,此等试探,太过拙劣,恐与其身份不符吧?传出去,不怕天下人耻笑么?”

这句话如同惊雷,炸响在肃杀的空气里。那阴影中的羽扇,骤然停止摇动。青衫身影似乎微微一僵,仿佛被无形的利箭钉在原地。

陈默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那几名进退失据的蒙面刺客身上。为首那人眼中凶光闪烁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所激怒,又或者因任务被识破而惊惶,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剑尖微微颤抖,指向陈默咽喉的要害之处,杀气再次凝聚。

冰冷的剑锋,距离陈默的咽喉不过三寸。剑尖上一点寒星,映着他沉静的眸子。刺客首领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,死死盯着陈默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:“找死!竟敢……”

“找死的是你们!”陈默猛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我既能一眼看穿你们主子是谁,难道还猜不透他派几条狗来试探的用意?”他的目光锐利如电,再次扫向那阴影角落,声音陡然转冷,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邯郸冬日凛冽的寒气,“无非是想掂量掂量,我这‘奇货’,究竟值不值得他吕不韦亲自下注!看看我这块石头,够不够硬,能不能在你们这些刀剑下,溅出点让他心动的火星子!”

阴影深处,那柄素雅的羽扇,彻底僵住,不再有丝毫晃动。持扇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
陈默视那咽喉前的剑锋如无物,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,那冰冷的剑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。他盯着那片阴影,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,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砸向无形的交易之秤:

“告诉他,‘奇货可居’——此乃至理名言!但这一次,奇货在我手中!”他声音陡然一沉,如同惊涛拍岸,掷地有声,“想借我这‘奇货’之力,去博他吕不韦泼天的富贵?他拎得清自己的斤两吗?”

陈默的声音骤然拔至顶点,如同裂帛,如惊雷炸响,余音在混乱的东市上空回荡,竟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喧嚣哭喊。

那柄抵在陈默咽喉三寸前的长剑,剑尖剧烈地颤抖起来,持剑的蒙面首领眼中凶光与惊骇交织,显然被这石破天惊的狂言所震慑。阴影角落处,那柄素雅的羽扇彻底凝固,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。

就在这死寂般的刹那,一声清越的击掌声,突兀地自那阴影中响起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掌声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打破了死寂。伴随着掌声,那隐于暗处的青衫身影,终于踱步而出,踏入这片狼藉的杀戮场。

来人约莫三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,更衬得下颌线条分明。一身青色深衣,布料看似寻常,行走间却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泽,显非凡品。他手中那柄洁白的羽扇,此刻已恢复了从容的轻摇,姿态闲雅,仿佛漫步于自家后园,而非这满地狼藉的市井战场。唯有那双眼睛,深如寒潭古井,偶尔掠过一丝精芒,锐利得能刺穿人心,扫过场中诸人,最终稳稳落在陈默身上。

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,开口时,声音温润平和,字字清晰:

“好!好一个‘奇货可居’!果然英雄出少年!”

他羽扇轻点,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,紧紧缠绕着陈默,“陈公子快人快语,胆识过人,更兼慧眼如炬,竟能识破吕某这点微末伎俩,佩服,实在佩服。”

他向前又踱了两步,无视地上散落的杂物和点点血迹,目光扫过那几名僵立的蒙面刺客,羽扇随意地挥了挥,如同拂去尘埃:“尔等还不退下?惊扰了贵客,该当何罪?”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那几名杀气腾腾的刺客,闻声竟如蒙大赦,又似畏惧至极,连一丝犹豫也无,立刻收剑入鞘,对着青衫人深深一躬,动作整齐划一,随即身形晃动,如同鬼魅般迅速融入混乱退散的人群之中,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青衫人这才再次看向陈默,笑容更深了几分,却也更显莫测高深:“在下吕不韦,管教无方,让陈公子受惊了。此间非叙话之所,不知陈公子可否移步,容吕某略备薄酒,一为压惊,二为……”他羽扇一顿,目光灼灼,“……共商那‘奇货之事?”

陈默心中冷笑。薄酒压惊是假,鸿门宴才是真的吧。

他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微微颔首:“吕公有请,安敢不从?”

他先转身走向那货摊之后,俯身查看楚国行商的伤势。那人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,深衣上的血迹已然发黑凝固。陈默探了探他的脉搏,极其微弱,但尚存一息。他小心地托起行商的头颈,目光在其领口处扫过。方才混乱中未曾留意,此刻细看,才发现此人深衣内衬的领缘,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圈极其繁复、几乎难以辨认的玄鸟纹饰,针法古奥,绝非寻常楚国商贾所能拥有。

陈默心头微动,面上却不露分毫。他脱下自己外层的葛布短衫,撕成布条,动作麻利地为那行商简单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,暂时止住血流。

“吕公,”陈默抬起头,声音平稳,“此人重伤,若弃之不顾,恐难活命。烦请吕公遣人,寻一安静稳妥之处安置医治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吕不韦目光在那楚国行商身上一扫,掠过其内领玄鸟暗纹时,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,快得令人难以捕捉。他羽扇轻摇,笑容依旧温煦:“陈公子仁心,吕某岂有推拒之理?自当妥善安置。”他微微侧首,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人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吕不韦低声吩咐几句,那灰衣人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背起昏迷的楚国行商,步履沉稳地迅速消失在一条小巷深处。

“陈公子,请。”

吕家随从自动将人群分成两侧,两人一前一后,在无数惊魂未定、好奇窥探的目光中,穿过狼藉的市集。吕不韦步履从容,气度俨然,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不过是一场幻梦。陈默沉默跟随,目光沉静,心中却如明镜。

穿过几条依旧弥漫着恐慌余韵的街巷,一座门庭并不张扬、却透着深宅大院厚重气息的府邸出现在眼前。黑漆大门紧闭,门前石阶洁净无尘,两尊石兽沉默踞守。吕不韦未等叩门,侧门已悄然开启,两名青衣仆役垂手恭立。

“陈公子,请。”吕不韦侧身相让,姿态放得极低。

陈默坦然步入。门内景象豁然开朗,庭院深深,古树参天,奇石罗列,曲径通幽。回廊曲折,雕梁画栋虽不显过分奢华,但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的布置,无不暗含章法,透露出主人深厚的底蕴与不凡的品味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清雅宜人的檀香,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彻底隔绝。

吕不韦引着陈默,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处临水的轩榭。水榭三面开敞,垂着细竹帘,既可纳凉,又保私密。轩内早已设下精致的席案,青铜酒樽温润,漆木食盒精美,几样时令果蔬、肉脯点心,色泽诱人,香气隐隐。

“寒舍简陋,陈公子勿怪。”吕不韦在主位落座,羽扇置于案头,亲自执起温在热水中的青铜酒壶,为陈默面前的酒樽斟满。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樽中,散发出醇厚的谷物香气。

“吕公过谦了。”陈默端坐于客席,目光扫过这处处彰显主人心思与实力的环境,神色平静,并无局促或惊叹。

吕不韦放下酒壶,并未急于举杯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凝视着陈默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、衡量价值的锐利审视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直接,再无半分市集上的温煦客套:

“陈公子,市井之言,如雷贯耳。‘奇货可居’,吕某深以为然。然则,公子何以当此‘奇货’?吕某洗耳恭听。”

上纵横小说支持作者,看最新章节

海量好书免费读,新设备新账号立享
去App看书
第七章 邯郸市井探龙鳞
字体
A-
A+
夜间模式
下载纵横小说App 加入书架
下载App解锁更多功能
发布或查看评论内容,请下载纵横小说App体验
福利倒计时 05 : 00
立即领取
05 : 00